在天气晴朗的傍晚,途经玉林城区五灯坡的市民会发现这里热闹非凡,十多张木板床平铺于地,十多位盲人按摩师一边坐着聊天,一边按摩或候客。为此,笔者于近期对经常在五灯坡按摩的17位盲人按摩师逐一进行了采访,把他们人生中的酸甜苦辣记录下来——
人生道路 几多辛酸
俗话说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失去这扇重要窗户的盲人按摩师们遇到很多辛酸事,听后让人感到心情很沉重。

现年51岁的玉城街道东成社区盲人按摩师梁团,告诉笔者一件令人感慨的事:一次他到公共厕所小便,不知怎的就被人掏了裤袋,里面的20多元钱全被掏空,令他感到很无奈、失望。
现年53岁的玉城街道南观社区的盲人按摩师张熙明,年轻时在民政部门的帮助下学会了按摩技术,凭此可维持基本生活,22岁时与一盲女结婚,育有二子,但由于他夫妻均是盲人,对孩子照顾不周,1992年,两个儿子到南流江游泳,年仅4岁聪明伶俐的小儿子不幸溺水而亡,令老张一家悲痛万分。
茂林镇车垌村的盲人按摩师陈继信,今年60岁,他3岁时因患眼病失明,与一盲女成家后育有三女一子,儿女小时,虽有政府救济,可由于收入微薄、孩子多,常常面临不够粮食的情况,于是夫妻俩便常吃清粥熬日子,省出一些粮食给孩子们,硬是把四个孩子培育成材,回忆起当年夫妻俩背着感冒发烧的孩子摸索到卫生室看病的情景,老陈仍不禁潸然泪下。
现年33岁的盲人按摩师牟才属先天失明,2岁时不幸被亲生父母带上火车后抛弃,火车在玉林站暂停后,好心人把他送到玉林社会福利院,在福利院有关人员的精心照料下,牟才终于活了下来。牟才本人连他自己是哪里人也搞不清楚。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表示,牟才既衷心感谢党和政府把他抚养成人,又表现出对亲生父母的强烈不满,认为自小就被遗弃的经历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心灵创伤。
在采访中笔者了解到,到五灯坡按摩的顾客绝大部分是诚实的,按价付款,但也不时发现有个别顾客少给钱的现象,令他们感到有些无奈。
失去光明 留住信心
在笔者采访的17位盲人按摩师中,除1位为10岁后失明外,其余均是6岁以前失明。6岁以前失明的都对笔者表示,在他们的记忆里,已回忆不起任何亲人的音容笑貌,对于鸟儿、花草等人们常见的事物,他们均不知为何物,只能凭手感大致想像。
然而,令笔者钦佩的是,这17位按摩师傅均能独立生活,一般的家务(如买菜、切菜、煮饭、炒菜、洗衣等)均能做——只是放盐时必须用手指捻,凭着一根竹竿能走上一段较长距离的路。平时喜欢听收音机了解国内外时事。虽然双目失明,他们却未失去生活的信心,大多具有超乎常人的顽强意志。
现年55岁的玉城街道州珮社区盲人按摩师傅欧广森6岁时患天花失明,弟弟主动照料他的生活,但老欧觉得还是自己独立生活好些,免得一辈子麻烦别人,于是学到一手出色的按摩技术并凭此谋生,并娶到一位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女子为妻,育有一子一女,女儿十分争气,2004年从广西大学毕业后顺利考上了公费的研究生,已获得硕士文凭,现正准备攻读博士学位。送女儿上高中、大学时老欧感到很吃力,经济捉襟见肘,但老欧在亲人提供的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下,硬是咬紧牙关,省吃俭用,供女儿读完了大学,并供儿子上完了技校,使他们获得在社会自立的能力。
今年76岁的名山街道大囊村的盲人按摩师傅丘书球,自1957年起从事按摩工作,是五灯坡盲人按摩师中从事按摩工作最长的人,年轻时他与一盲女结婚,育有三子,在政府提供一些帮助的情况下,夫妻俩克服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,把三个儿子一一养大成人,现他们均已成家立业,他坦言:几十年来,支撑着他与老伴努力生活的精神支柱,就是这三个至今他们未曾见过一眼的儿子。
渴望牵手 伴我前行
盲人的爱情之路,是一条坎坷不平、荆棘丛生的道路,残酷的现实让他们把自己的择偶条件降得很低,盲的跛的聋哑的均可——只要对方不嫌弃他们就行了。尽管这样,他们仍不时会受到生活的嘲弄。
2002年农历二月初一,是福绵镇中坡村盲人按摩师唐进德终身难忘的日子,因为这天他圆了自己盼了50年的“新郎梦”,他 “娶”(没有登记,只是略摆几台酒)的新娘是一位脚瘸的中年妇女,身材瘦小。过了“蜜月”,“新娘”提出要回娘家,偷偷卷走他辛苦攒下的1000多元后便远走高飞,至今音讯全无。这次被人骗婚,加上媒人钱、招待费等开支,老唐一下子损失了1800多元,这些钱是他辛苦多年、千省万省才积攒下的,令老唐欲哭无泪,很长一段时间提不起精神。现在,唐进德仍然渴望成个家,不过他明确表示以后只会娶盲人,以免再次受伤害。
经笔者了解,像老唐一样被骗过婚的盲人按摩师至少有3人。
今年60岁的成均镇大冲村的周秀荣稍比唐进德幸运,15年前,经人介绍,老周认识了一位已丧偶的中年妇女,经过接触,该妇女发现老周善良、真诚,并且凭一手按摩手艺可养家糊口,于是便嫁给老周,承担起做饭、洗衣等大部分家务,使他省心很多。每个晴朗的傍晚,体贴的妻子都会牵起老周的手,从他们租屋住的州珮社区,慢慢地走过车多人众的清宁路、人民中路、玉州路,一直走到五灯坡。老周坦言,被妻子牵住手的感觉十分舒坦,使他感到自己的人生道路多了一份依靠,一份关怀。由于妻子嫁给他时已结扎,老周并无孩子,但他觉得无所谓,现在只想安心做好按摩工作,多积蓄些钱养老。
出于对爱情的渴望,现年45岁的名山街道二泉村的蒋谨渠、现年33岁的玉林市社会福利院的牟才等5位盲人按摩师,在接受笔者采访时,一再恳求笔者抽空替他们打听一下哪里有盲女,如发现请替他们牵牵红线。
绵绵“春雨” 润泽盲人
据笔者了解,五灯坡作为盲人晚上按摩的场所已有近百年的历史。解放前,玉林盲济院(玉林市社会福利院前身)的盲人经常利用晚上到此按摩,赚些零钱弥补家计。解放后,除去“文革”十年,晴天的夜晚五灯坡一直有盲人按摩,目前在五灯坡按摩的盲人,有一半以上是从曾在这里按摩的先辈手中学到这门技术,大约是出于关爱后辈的缘故吧,盲人按摩师收弟子仅收很少的费用,教者、用者均用心,使他们大部分具有过硬的按摩技术。由于历史渊源,五灯坡目前俨然成了玉林远近盲人心中的“乐土”,一些不做按摩工作的盲人也喜欢晚上到这里逛逛,与其他盲人聊聊天,说说心里话,排解心中的烦恼。
目前,党和政府对五灯坡盲人按摩师们十分关心,尽管城市公共用地不多,依然允许他们在繁华热闹的五灯坡按摩。在生活问题上,各级政府也对他们给予较大帮助,目前在五灯坡按摩的17位盲人,居民户口的全部获得低保待遇(已入福利院享受福利待遇的除外),每月可获低保金;农村户口的也根据实际情况分别获得五保户、低保户待遇,每月可获一定的钱、粮,虽然不是很多,可也对他们的生活提供了较大的帮助。17张按摩床晚上在五灯坡营业,有关部门大开绿灯,不收任何费用。另外,针对遇上雨天、冷天不能露天按摩、一年只有6至7个月的晚上能露天按摩的实际情况,去年有关部门曾打算帮助盲人按摩师在附近租屋统一集中按摩,以帮助他们增加收入,但由于一些盲人按摩师担心这样会失去不少喜欢露天按摩(贪图凉爽)的老顾客,最终大家婉拒了这一建议。党和政府的这些暖心之举,令盲人按摩师们感到十分温暖,他们纷纷表示要尽己之力谋生,少给国家添麻烦。据了解,盲人按摩师一般每人每晚只有2至3个顾客(主要为司机、体力劳动者),每个小时收费10元,除去搭“摩的”费用和吃“宵夜”,每晚能攒下的钱并不多。尽管这样,盲人按摩师们还是相当开心,经常有爽朗的笑声响起,按摩动作也一丝不苟,从不含糊,博得顾客们颇多好评。
“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,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。”笔者希望,全社会都对盲人们多付出一点爱,在让他们获得更多温暖的同时,共同创造出和谐的社会。